“至少我可以想办法。”
“你每个月寄回来的钱,我们都知道你不容易。”
我想起刚到北临的那半年。
白天上班,晚上替人整理资料,周末还去商场做临时导购。最困难的时候,我连续吃了半个月泡面。
可每个月发工资,我还是会给家里转一千块。
不是因为放下了过去,而是我知道,我可以不回家,却不能真的不管他们。
“林殊怎么知道房子的事?”
“他从车站回来后,天天往家里跑。房产中介上门那天,他正好碰见。”
我爸的声音低下来。
“他问还差多少钱,我们没告诉他。后来他自己找到了银行。”
“他那时候还在读书,哪来的钱?”
“卖了东西,又借了一些。”
“卖了什么?”
我爸摇头。
“他不肯说。”
病房门被推开。
林殊提着早餐走进来,见我手里拿着纸袋,脚步微微一停。
“叔叔,先吃点东西。”
“林殊。”
我站起来,把贷款证明放到他面前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
“没什么好解释的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从昨晚到现在,他像是认定只要不开口,所有事情就都可以轻描淡写地过去。
“你替我爸妈还了多少钱?”
“不是替他们还。”
“证明上写着你的名字。”
“算我借给叔叔的。”
“借条呢?”
林殊没有回答。
我爸起身接过早餐。
“我去外面吃,你们慢慢说。”
病房里只剩下还没醒来的我妈。
我压低声音。
“四年前你还在国外读书,哪来的这么多钱?”
“奖学金。”
“奖学金够结清房贷?”
“不够。”
“你还卖了什么?”
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,转身收拾缴费单,摆明了不想回答。
我伸手按住那几张单据。
“林殊,看着我。”
他动作停住。
“你到底卖了什么?”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最终,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点开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架黑色钢琴,摆在宽敞明亮的客厅中央。
我认得它。
林殊十二岁参加比赛拿到第一名,他父母送给他的礼物。那几年,他每天放学都会练琴。
我住在隔壁,常常隔着墙听见琴声。
后来我嫌吵,赌气说过一句,弹得再好也没什么了不起。
从那天起,他练琴时就关紧窗户。
“你把钢琴卖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是你最喜欢的东西。”
“只是架琴。”
“剩下的钱呢?”
“提前拿了工作室的报酬。”
我盯着他眼下淡淡的青色,忽然想起那几年听长辈提过,林殊在国外一边上课一边工作,几乎没有休息过。
当时我只觉得,他果然走到哪里都能过得很好。
如今才明白,他拼命赚来的钱,有一部分填进了我家的房子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说过,你的房间不能没了。”